意识就像一座沙堡。
被潮水一波一波的冲刷。
先是边角塌了,然后是墙体裂了,最后是整个垮掉,化作一滩散沙,被海水卷走,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最后残存的一丝清明里,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壁画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的说话声,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邃,好像来自时间尽头的声音。
它没有语言,没有音节,但我却能清晰的听到它的意思。
“睡吧。”
“睡一觉就好了。”
“醒来之后,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这里多好,多舒服,永远都这么舒服。”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那声音像咒语,又像催眠,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响,把我的最后一次挣扎也消磨殆尽。
我不想抵抗了。
抵抗好累。
真的好累。
从进入乱石冢开始,我就一直在累。
累得腰酸背痛,累得精疲力尽,累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终于可以歇歇了,为什么还要抵抗?
留下来吧。
永远不用再担惊受怕,永远不用再东奔西跑,永远……
我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最后一幕。
壁画上所有的仙人,所有的瑞兽,所有的神禽,所有的灵兽,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的望向我们。
他们张开了嘴。
无声地,整齐划一地,张开了嘴。
像在欢呼。
像在庆祝。
就像在……
进食。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不。
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有东西的。
我感觉自己在飘。
那种感觉很奇妙,身体轻的像一片羽毛,没有重量,没有束缚,没有疲惫。
四肢可以随意伸展,想怎么动就怎么动,想往哪飘就往哪飘。
刚才那种被禁锢,被拖拽,被压制的沉重感,全都消失了,像脱掉了一件穿了很久的湿衣服,整个人轻快的不可思议。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手指动了,很灵活,没有一点迟滞。
我试着转动脖子。
脖子转了,很顺畅,没有一点僵硬。
眼睛睁开了,眼前是一片……
白。
不是雾那种白,也不是雪那种白,而是一种纯净的,通透的,好像有光线织成的白。
白的柔和,白的不刺眼,白的让人心旷神怡。
我就漂浮在这片白色之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像一片云融入了天空。
舒服。
真舒服。
比刚才大殿里那种舒服还要舒服1万倍。
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生病发烧,烧的昏昏沉沉,难受的要命,然后妈妈把你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哼着歌,你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时烧退了,浑身轻松,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一切都那么好。
对,就是那种感觉。
我想就这样飘着,一直飘着,飘到天荒地老。
但身体不听使唤的开始动了起来。
不是被迫的,而是一种本能的,发自内心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