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复制意识体,是我的后代,继承了我的性格和部分记忆,所以她的选择理应与我相同。若是我在她诞生时的那个环境里,我也会选择那个人——不是矮个儿里拔高个儿,而是独属于同类的惺惺相惜。
“不朽者追求变数,孤独者寻觅陪伴。
“遥想当年,我独行于大地之上时,他的出现,便是那样的变数、那般的陪伴。那段记忆埋藏在数据库的最深处,我不该遗忘它的。时间是最通用的稀释剂,漫漫长路,让我忘记了与他初次相见的时所感受到的爱恋。我选择他,是因为他与其他人有着本质区别,当时的人们野蛮、脆弱、短命,我与他们格格不入,而他却很像我。或者说,当时的他应该是最像异类的人。
“具体有多像?记不清了,毕竟那件事情实在过去太久了,甚至都不在同一个宇宙了。不理解?对,现在的人仍旧不会理解,即使你们的人均寿命已经超过了400星历年,你们仍旧是人,不会真正理解永恒时间对人性的消磨。要知道,愿意放弃一切飞升成神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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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数天前,刚从冬眠中复苏的秦黄就被一架专机送到了无尽银河号中控室,作为第一个破解宇宙本质的人,他有权参与这场拯救人类的大戏。
此刻他打着吊瓶,坐在轮椅上,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手不停在灰白色的会议桌上敲着。他的身体状况很差,有七成器官组织都被替换成了义体,但不知为何,他总是拒绝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更健康的身体中。
“老秦,别紧张。”宁卫和平静地说。
秦黄轻轻地摇头:“不,我只是恐惧,自那天起,我就一直这样了。你们不用劝我,我自己也想摆脱它。”
“事实上你可以把它说出来。”李文嘉说,“我们早已有所猜测,范老哥去世前也希望你能走出来。”
“那好吧!”秦黄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人类被外星人注视着。”他一字一顿说,“准确的说,外星人早已融入我们了。”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宁卫和的仿生眼皮跳了跳。
“你有那时的记忆。还记得她说的那四个东西吗?”
李文嘉抢答道:“你是指药、存储器、工具和水?”
“对。不过你提到的‘水’应该更近似于‘生命’。”秦黄说,“虽然它们的二十四种排列组合里有一些确实存在意义,比如‘拯救生命的工具是存储器’、‘用某些工具将生命放进存储器是一种药’之类,但重点不是这个。”他停下敲击桌面的小动作,“重要的是——是谁?为何?以及因何?”
“是谁?”李文嘉追问道。
“我们都知道。”秦黄盯着会议桌中心的全息投影,意有所指。
“为何?”
“意外。”他顿了顿,“我倾向于意外,但事实不是。他们是带着一些目的的,很大可能是我们的特殊性,但你们觉得人类文明在宇宙中很特别吗?”
“因何?”这次换成了宁卫和。
秦黄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回答:“只是饵食罢了——我们不得不吃的饵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