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才说完一通,独自嗅着一只药香囊,看似头疼得紧。许玦与魏垣此刻正立在殿中,皆一言不发。
韦瀚入内便跪行大礼,“草民拜见陛下......”
皇帝放下手中物件,抬眸瞥他一眼,揉了揉目间睛明穴,定睛细看,道:“朕不过送你去种了一年荔枝,怎的如今看来比朕还显老?还是别跪着,当心骨头散了。”
韦瀚拜谢后起身肃立,“不知陛下急召草民前来,所为何事?”
“边地又开始不太平,幸亏你们回得早。先前拿你出气确是过重,无凭无据就将韦家定罪流放,现下朕想瞧瞧你,不乐意?”皇帝沉吟着说道,歉疚味十足的话让韦瀚汗毛倒竖,低头不语。
他只知陈氏一族才被查处,付家亦遭打击。可皇帝就算为谋逆之事伤神,空闲时暗斥那些人几句就罢,怎会忽然对他这“罪行较轻”的臣子如此上心?
“既已回京,便好生修养,朕会让你官复原职,待身子恢复了重回朝堂吧。”韦瀚暗忖间,皇帝自顾自言道:“对了,你家人如何......”
韦瀚惶恐,正欲回应,却听纾雅呼了句“陛下”,引皇帝注目。“韦家途经蜀地,妾身的母亲和弟弟皆在山崩中失散,至今下落不明。”
韦瀚连声应是,“舍妹在那边生死未卜,草民正想恳求陛下,增......”一语未了,他陡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草民有罪!家中从没有二夫人,纾雅之母实为草民亲妹。”
皇帝愈加恼火,责怪道:“韦瀚啊韦瀚,你但凡有柳呈章一半心眼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朕都遣人护你回京了,还能在半路将家眷搞丢。”
“啊?”
他原本已做好因欺君而受斥的准备,未料皇帝怒意并不在此。
纾雅眼眶被反复起落的泪水浸得通红,皇帝将目光移向她时,锐气消减下来,沉声道:“朕曾说过要让你们母女团聚,可这山崩毕竟是大灾,十日内找不到便是凶多吉少。如今西南吐蕃蠢蠢欲动,此灾无疑是送了他们一个侵犯中原的机会,朕作为一国之君,必得兼顾内外,或许......”
“妾身明白。”
纾雅知道皇帝想说些什么,川蜀之地素来动荡,一旦吐蕃兴兵,驻守在此的剑南大将军麾下兵力将一分为二,既要救灾又要御敌,届时必得借用邻近的河陇兵。
然年前皇帝才将肃州兵权单予魏垣,令河陇大将军撤去对此地的管控。肃州位于河西要塞,连接中原与西境,若吐蕃声东击西,趁虚而入,切断此处,便会将玉门关外千里之地收入囊中,故魏垣须即刻赴肃州镇守。
“陛下只需遣人寻找,即便是尸身,纾雅亦将感激陛下洪恩。”
找到尸身也仅是自我安慰,若遇地裂,恐怕多数人将尸骨无存,而今又要防着外族入侵,孰轻孰重她自能分清。
“你放心,朕会命人持续搜寻,必不遗漏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