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言语,也没空去逐字反驳秋君的每一点推论,因为她死死盯着陈春燕一点一点垂下的双眸,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递减。
她再不说点什么,她和陈春燕之间,她将什么都抓不住了。
她清楚地感知到了这一点,可躯体在自己发抖,手上的枕头被抓成了一团,也停不住头脑中的嗡鸣。
她无法言语。
或许她们之间就只能这样了。
叶问草有些绝望地给自己下了判词。
那一瞬间,她已经想好并接受了自己被所有人孤立的未来。
而就在秋君懒得再一次重复她和稀泥的观点的时候,就在她散漫且自信地准备给叶问草判下死刑的时候,就在叶问草低头松手对一切都心灰意冷的时候——
“我说,你们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朱茗平静的声音爆炸在叶问草身前。叶问草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她正前方的她,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茗的身上。
“怎么不在一个频道上了?不就是这样的么?你看春燕明明也很认同我说的!卓然你说是吧?!”秋君面露不悦。
叶卓然缩着身子但默默点了点头。
“你?你的分析简直莫名其妙好吧。”朱茗翻了个白眼。
于是一幕电影旁白般的讲演开始上演。朱茗用简单直白的语句细细分析了之前和刚刚的一言一行,精彩绝伦,简直就是叶问草肚子里的蛔虫,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脖颈上无形的锁链开始松动,叶问草再一次哭成了泪人,然而却不再绝望。即便是多年之后回忆,叶问草也能感受到当时的如释重负——
【(笑哭)】
“当初他们两个一直在争论,我在旁边看着挺好笑的”
【(笑哭)】
【是真的挺好笑的】
“因为我完全搞明白了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当时给那俩整崩溃了】
“然后他们还在争论不休”
“(笑晕.jpg)”
【你的发声对我来说就跟救命稻草的一样】
【(回复:然后他们还在争论不休)
是啊是啊】
【不过现在想想还是好笑的(笑哭)】
她们面带震惊,似乎完全没想到我那奇妙的思维方式和被鬼附身一般的怪异现象居然有人理解,原来我说的一切真的有可能是真话,而非猥琐至极的瞎编烂造。
最终三人纷纷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后,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而我因为朱茗的讲解,那种如附身之蛆般的恐怖感、喉咙被什么东西给扣住般的感受,以及脑海中像是什么被下了封印一般的“不能说”的念头都在松动。
那个夜晚,我终于借着朱茗的话语,说出了我最真实也最古怪的经历与心理。
小主,
而她们略带扭曲的面部表情,真要说起来的话,也可以当个乐子看。
都过去了,那就看得开心一点吧。
几年之后的一个夜晚,叶问草这样想着,在手机的对话框里继续敲下文字:
【两个i人说着两个e人听不懂的话】
眼泪有些流下来了。
唔,叶问草讨厌这样动不动就哭的自己。
“不过他们能认可也是挺难得的”
“就怕那种还要跟你辩论的”
“烦”
不是的。叶问草抱着手机,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其实是在争辩的】
【那时候秋君还试图说服你】
【秋君和春燕看你的表情其实都挺一言难尽的】
【但是我俩一唱一和】
【主要是你和的好】
“乐了”
【把他俩说的一愣一愣的】
“对上电波了”
“笑死了”
【我当时紧张死了,总担心你会有一句话分析的不对,然后我不得不反驳,再然后整个氛围就没了,就再也解释不清了,结果你完美阐释了一切,一句话不错,真的是……】
【(回复:对上电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
【他们看你懂了,所以发现原来不是我瞎编乱造,是真的有人就是会那样——说不出话不是因为心虚,而是真的说不出来——所以才会选择去尝试理解】
【也是你从头顺了一遍,并且愿意给我作证,反复强调我之前不是在那个位置,是后来一点点被挤到外圈的。也愿意肯定我的勇敢,支持我去拿回原来的位置,她们才愿意重新思考我的举止。】
【……】
是那样的夜晚。
月光一直照耀着天即将蒙蒙亮。
她们说了好多好多话,叶问草也讲了自己很多很多神奇的经历。
她想说她曾经见过神,却在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感受到一股温柔但不可拒绝的力量在阻止她。她于是沉默,转而说起了她曾经遭受过猥亵的经历。
这其实只是一个转移话题的谈资,就像说到后面又讲到高一来这遇到叶凡那个变态之后变异的种种心理,叶问草根本没在意自己说了什么,但是可能因为一个又一个悲惨的经历,听得她们都有些不忍心了。
秋君突然跟她道歉,大概意思是说,早知道你这么惨,那我也能理解你之前做那些事了。
叶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