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解释。
凌兰眨了眨眼,她一把抹了泪痕,才有力气整了整破乱的衣裳,起身,看向夜涟殊:“就这么见不得人!”
夜涟殊捡起方才掉到地上的包袱,道:“对,见不得人。”
不知是因为方才夜涟殊那刹那要人性命的威慑,还是因为刚刚经历的一切,看到夜涟殊漠然地立在那儿,凌兰怔住了。
“你撒谎。”凌兰嘴唇一张一合,话落,久久得不到回应。
夜涟殊解开包袱,里面是几副药,还有几个馒头。墨发掩了半张面,只留下侧脸朦胧的轮廓。他看着虚弱,又好像无坚不摧。
夜涟殊行云流水般走到桌边坐下,也不管躺在地上的两个东西,兀自往脏污的茶碗里倒了药和热水,漂亮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那茶碗,稍缓了会儿,抬手将那苦涩滚烫的用水生沏开的药灌了个干净。
凌兰在这屋里稍暗的地方,凝视着夜涟殊。
“芳录……”
半晌,凌兰痴痴地笑了笑,似是有些神志不清,“芳录!”她放声大笑,点点泪光浸润的眼角,风吹日晒早就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无论怎样,这容貌也谈不上妍丽。
夜涟殊放下茶碗,扫了眼杂乱的街道,开口说道:“收拾好自己,现在启程。”
闻言,凌兰双肩逐渐开始颤抖,她咬牙睖着夜涟殊,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去,直到走至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他。
“你杀了我吧。”凌兰如是道。
夜涟殊双肩一僵,侧眸仰了仰面,淡道:“杀了你,谁替他报仇。”
凌兰看着夜涟殊,深吸了几口气,眼圈却红了起来,夜涟殊看得清楚,那不是委屈,不是柔弱,而是愤怒,刻骨铭心却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曾经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这个表情,觉得可怖,又很可怜。
“你看我这副样子报什么仇!”凌兰终于将压抑在心里的,那久久不敢承认,却又无可奈何不得不承认的东西宣泄出来,尽管无比后悔。
夜涟殊站了起来,垂眸俯视着凌兰,眼眸中毫无波澜,冷峻如斯。“当一个人的欲念足够强烈,他会忘了所有,冲昏头脑,孤注一掷。”
夜涟殊的声音很轻缓,轻缓中带着低迷的凝重,凝重中恍若掺杂着一丝丝魔咒低吟般的冰凉。
夜涟殊后退一步,侧过身望着门外残破不堪的景象,他深深呼出口气,说道:“你我近些日子四处躲着逃杀,你恨我,可又帮我如此逃了……还不明白么?”
“不是你能不能的问题。”夜涟殊道,“是有人不想让你能。”
夜涟殊一把阖上门,从袖中取出一方赤色帕子,将壶里的温水倒在帕子上,浸湿了质地极佳的帕子,他抬手,擦了擦凌兰有些脏污的脸,动作一如皇亲贵胄特有的带着怜悯般的柔缓。
“如果就这么放弃了,你也不会多么痛苦。”
凌兰忽然抬眸直愣愣地瞪着他。
“因为春华秋实,会带走一切苦恼,执念未了的痛苦,不会留到下一个年岁,而最真实却又最不真实的,只是你习惯了失败这个早已无足轻重的事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散乱。凌兰垂着眸子,身子却直挺挺地立着,夜涟殊负手而立,浑不在意将有什么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