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府邸刚好是用来代替甲字一号据点的。
去年,墨玖安中媚药时,容北书把她带到了甲字一号据点的寒池里,由于当时被盛元帝派来的人跟踪,甲字一号据点算是废了。
这里是容北书新购置的房产。
辟鸾阁在京城的据点里,通常都设有供容北书处理事务的房间。
容北书吩咐据点的暗探准备炭火和温水,然后关上门,让墨玖安落座后蹲在她身前,将她的伤口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好在伤口不深,无需缝合,他也算松了口气。
两个暗探带着火盆和一盆干净的温水进来,轻轻放下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容北书先用湿帕子,帮她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再从身上拿出了一个青药瓶。
“这是我特制的金疮药,可以立即止血,伤口不会感染”,容北书抬头望向她,温声提醒:“但是,会有点疼”
墨玖安桃花眼微弯,朝他明媚一笑:“那你轻点”
看着她不以为意的样子,容北书忍不住皱眉。
他叹了口气,用药匕拿出少量药粉轻柔涂抹,动作十分小心。
“公主真是心大”
上药间,容北书还不忘埋怨一句。
墨玖安向他倾了倾身,“这么久没见,你就让我看你皱眉啊?我想看你笑”
“我还能笑得出来嘛?但凡对方用的是剑,公主的手筋都会断”
说及此,容北书心口如细弦划过,眉心又紧了几分。
“断了再接嘛”
墨玖安的原意本是缓解气氛。
对她而言,这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无需如此夸张。
全身筋络尽断,再一个一个地接上,她又不是没经历过。
只是,她这副轻快的语气落在容北书耳朵里,偏偏会挑起一股火来。
“说得轻巧,不疼是吗!?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容北书倏地抬头,语气都有些失控。
他很不喜欢墨玖安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曾经,墨玖安躲避他把脉,寒症发作了还要参加武娱演练,最后晕倒在他怀中,把他吓得不轻。
后来她还算听话,在他的调理下,她的身体恢复的很不错,只需继续保持。
没想到,他一走,她又开始不管不顾,事后还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容北书怎能不生气?
她就不能学学太子和三皇子那样,理直气壮地躲在别人身后?
容北书漆黑的眸里浮着不满。
可墨玖安从其中看到的,更多的是心疼。
墨玖安没想过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会引起他如此强烈的反应。
这不免让她有些无措。
“我...”
墨玖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实话吗?
是疼的。
很疼很疼,筋脉重续,那一种触及灵魂的痛。
但在此之前,她好像从未因为疼而退缩过。
现在仔细想想,身体的痛,好像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个她从未意识到的问题,就因容北书的这一句话,骤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也许,幽戮给她留下的烙印,不只是她身上的伤疤...
墨玖安的神情滞了一瞬,微微垂头,眼中情绪浮沉,“我习惯了”
从前在幽戮,她便是这么过来的。
每一次的搏杀都是冒着死亡的风险。
被残酷训练,被反复试药,受过无数次伤,每一次都从鬼门关爬回来。
一个人面对死亡的次数多了,身体的痛就会变得微不足道。
若躲不过对方致命的招数,便只能用身体别的部位生生接下那一招。
只要还能活着反击,为了那一丝生还的机会,不得不以牺牲自己的健康为代价。
杀手培养的过程就是这样的。
幽戮需要的,是不要命也要完成任务的工具。
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在幽戮是大忌。
墨玖安陷入回忆之中,倏尔,脸颊传来一片温暖的触感,把她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墨玖安被容北书轻轻捧起脸庞,她抬眼看去,发现容北书早已凑到她身前,他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慌措。
“对不起,我刚刚语气有些重了,我只是...”,容北书顿了顿,温声解释:“多日未见,刚一见面就看到公主受伤,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
墨玖安方才的暗伤不是因为容北书的语气。
况且,她也知道容北书是因为担心她,忧及生怒。
她朝他微微一笑,也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保证”
说着,墨玖安歪头注视他,脸颊蹭了蹭他掌心,仿似一只灵动又俏皮的小猫。
墨玖安愿意哄他。
而容北书,依旧那么好哄。
墨玖安就这么小小撒个娇,他的心瞬间软成一片,不安的心海被她抚平,掀起一阵阵柔软的涟漪。
近在咫尺间,二人相视一笑,容北书的视线无意间落到那片樱唇,不禁停滞了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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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轻划,不露痕迹地敛下目光,默默拉开了距离,继续上药。
“每次都说保证,下次还犯”,容北书嗓音轻缓,听似吐槽,可更多的,其实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明明答应过我少折腾,我一走,又开始逞强...”
墨玖安轻抬下巴,欣然接受他的“批评”,至于改不改,视情况而定。
“起来”墨玖安突然说道。
容北书手上的动作一顿,愣愣抬头,“嗯?”
墨玖安指了指身侧的空位,“别总是蹲在我面前,你低着头,我就看不到你,坐我身边来”
容北书展颜一笑,奉命照做。
在他上药期间,墨玖安的视线一点一点地临摹他。
今日的容北书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这是墨玖安第一次见他如此打扮,妥妥一副快意恩仇,除暴安良的江湖游侠模样。
可墨玖安能看出,这几日他都未曾停歇,那熬了通宵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脸上有些许胡茬已悄然冒出,更添几分沧桑的魅力。
墨玖安直直地望着他,思念交织着疼惜,令她移不开目光。
突然,墨玖安掌心一痛,她倒吸一口气,“嘶~”
容北书急忙道歉,低头轻轻吹了吹她伤口,以缓解金疮药带来的烧痛。
容北书难得表现出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
通常,他都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淡漠姿态,可眼下却像刚学书法的小孩子,手上的动作认真中带着几分谨小慎微。
墨玖安眼波柔和,静静地瞧着他上药。
上完药后,容北书便用纯白的绢帛一层层缠绕伤口,最后在包扎完的地方系了不太好看的蝴蝶结。
这个金疮药造成的烧痛会持续一阵,容北书担忧地问:“还疼吗?”
触及他温柔的目光,不知为何,墨玖安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一口反驳,即便这个疼痛对她而言如蚊子叮咬,她完全能接受。
“疼”,墨玖安说着,朝他抬了抬掌心,“你再吹吹”
容北书显然一愣。
每当墨玖安主动时,容北书的心总会涌起一阵悸动,思绪都会有一瞬间的断层。
他暗暗咽了咽唾沫,然后一只手轻轻托住她手背,直言道:“都包扎好了”
这下,换墨玖安愣住一息。
不过她可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单纯地感到无语。
墨玖安撇了撇嘴,听似不在意地“哦”了一声,可那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望。
“不想就算了”
言毕,傲娇的她刚准备收回手,不料手腕一紧,被容北书干燥且温暖的掌心完全圈住。
容北书一只手包裹着她手背,另一只禁锢住她纤细的手腕,双手同使,以这般虔诚的姿态,缓缓俯首。
墨玖安本以为他是要吹一吹伤口,没想到,却是轻轻含住她指腹。
“你...”
墨玖安瞳孔骤缩,心跳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原有的频率。
他一点点地轻啄她指腹,低低沉沉的呼吸尽数洒在她手心。
唇瓣似触非触地略过她掌心之后,容北书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白皙如玉的手腕上。
在他停顿的那一息里,墨玖安虽看不清他藏在睫羽下的眸色,却能预感到他接下来的动作。
果然,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俯首。
不同于方才,这一次,容北书的吻带了些力道,柔唇与她手腕轻薄的肌肤紧紧相贴,仿佛这是他疏解相思的唯一机会。
他闭着眼,神情是那么地专注,伴随着柔软的触感,带来沉重而滚烫的气息,无一不在刺激着墨玖安的神经。
她轻咬下唇,本能地想缩手。
对方似是感受到了她轻微的动作,缓缓睁开了眼。
容北书以俯身的姿势,抬头望向墨玖安,声音些许低哑:“我是说,包扎好了,吹伤口已经不管用了”
“那这个就管用了?”
墨玖安微微垂眸,躲过那道深幽的视线。
容北书坐直身,不加掩饰道:“对我挺管用的”
“你...合着你是为了满足自己?”
触及墨玖安质问的眼神,容北书唇角轻牵,没有否认。
他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布团,在墨玖安好奇的目光下,摊开放在书案上。
一根根细长的银针展露眼前,墨玖安不禁睁大了眼,还没问出口,容北书就已经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我给公主施针止痛吧”
说罢,容北书准备掀开她袖子。
“不用了”,墨玖安急忙握住他的手,脸上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不疼了”
墨玖安倒不是怕针。
她受伤的是左手,然而左手手臂刚好有几道陈旧伤疤,容北书一旦看到便会追问,可她还不想和他谈论过去的事情。
容北书拧眉,严肃道:“病人要遵循医嘱”
墨玖安眨了眨眼睛,嗓音绵软道:“可我不想扎针...”
墨玖安用眼神勾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圆滚滚的,像极了委屈巴巴的小猫。
容北书紧拧的眉心瞬间舒缓,眼底的肃穆也荡然无存,反而浮上了几分怜惜。
小主,
墨玖安心中暗喜。
从她的角度看,容北书变化的神情有趣极了,立即妥协的模样十分可爱,前一刻还是气势凛然的大灰狼,她一撒娇,立马变成了星星眼的软毛小狗。
墨玖安压住嘴角笑意,将他看的入迷。
“那我去给公主煮一碗消炎止痛的药,外敷加内服,效果加倍”
容北书说着,起身就打算往外走,可还没迈步就被墨玖安拉住。
“别走”
容北书顺着那只手看向墨玖安,“怎么了?”
“坐下”墨玖安说。
容北书又一次照做,静待她开口。
墨玖安牵着他的手,深深注视着他:“多日未见,再待会儿,而且,刚刚你亲了一下,就不疼了”
墨玖安向来喜欢以戏谑的态度撩拨容北书,可这一次,无论是那双眼睛,还是神情和语气,都是那般诚恳。
容北书微微一怔,眼眸又深了几分。
“又骗我”
“真的,我没骗你,因为可以转移注意力”
墨玖安向他挪了挪,倾身凑近,“而且,我想你了,这也是真的”
墨玖安觉得,容北书曾经说的很有道理。
多日的相思和积攒的情愫,通过言语表达出来,心口真的会疏解几分。
当看到对方眼里的惊喜和感动,自己也会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也许,动情的意义就在这里。
感同身受,同喜同悲,彼此理解,共情,心疼,支持,还有长久的陪伴。
墨玖安忍不住道出的那一句心里话,足以让容北书欣喜若狂。
通宵赶路造成的疲倦,也因他眸里闪烁的点点星光而变得微弱。
墨玖安还想让他再开心一点。
她抬手勾住他脖子,朝那片温暖的唇轻轻吻了下去。
她想他了。
她甚至好像,有点习惯他了。
尤其发现幽戮死灰复燃的那一晚,这种思念更甚以往。
她不需要容北书做什么,她甚至没打算现在就让他知道她的过去。
只是那一晚,她真的想借他的肩膀靠一下。
墨玖安本不允许自己脆弱,可情绪需要疏解,以往,她都是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
如今,她有了想短暂依靠的人,不需要太久,片刻,就片刻的让她缓一下就够了。
也好过她自己一个人强行压制情绪,用所谓的理智,不断地麻痹自己。
墨玖安慢慢合上了眼,勾着他脖子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多日的相思有了宣泄口,她便凭着本能轻轻含住他唇瓣,细细勾勒,一点一点地加深这个吻。
隐约地,她感觉到了他的回应。
从最初的纵容,轻启薄唇任由她摄取,到后来的回应,容北书的呼吸也愈发加重,昭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墨玖安想再进一步。
可这场相思解药,在墨玖安近乎沉沦之际,被容北书单方面终止。
容北书依旧合着眼,深深的叹息声带着克制的微颤。
等他睁开眼,咫尺之内,只见墨玖安微仰头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浮着疑惑,还有一丝意犹未尽的委屈。
这样的眼神,容北书哪能忍受?
他喉结滑动,蹙眉敛下目光,缓一下心神后才握住墨玖安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肩膀拿开。
“不能扯到伤口”容北书解释道。
墨玖安瞥了眼自己的掌心,不免觉得容北书有些夸大其词了。
这点伤无需大惊小怪,过个半个月自己就好了。
他总能这么理性,只要事关她的病情,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无用。
就因为这点伤,亲也不让亲,小气!
墨玖安腹诽着,瘪了瘪嘴,重新挪回原位,有些赌气地别过了头。
她走,容北书便凑了过来。
他歪头寻找她的视线,“我是大夫,公主是患者,患者要听大夫的话”
墨玖安一直觉得容北书的声音很好听,尤其当他放缓语气,柔声哄她的时候,她心里的那股不满总能缓解些许。
她并非不讲道理的人,毕竟容北书也是出于担心她,她自己禁不住诱惑,至少容北书能保持理智,也好。
如此想着,墨玖安轻扬下巴,故作傲娇的挑了挑眉:“行吧,容大夫”
“公主同意了?”
容北书的语气听着有些惊喜。
墨玖安心想他好容易满足,却没看见他眸里闪过的一缕隐晦光泽。
“伤好之前,本宫谨遵容大夫的医嘱,行了吧”
容北书的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容:“那就好”
说罢,容北书握住她手腕,毫不费力地扑倒了她。
“哎,你干嘛?”
毫无防备的她,就这么轻易地仰身躺了下去。
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扣住她手腕,举到她头顶,稳稳摁住,彻底避免了接下来,她无意识地动手而扯到伤口的可能性。
墨玖安还没弄清楚状况,容北书便已俯身,颀长的身躯完完全全地将她圈在身下。
“微臣只说了不能扯到伤口,只要控制住公主的手,接下来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再影响伤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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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北书毫不掩饰嘴角得志的笑意,缓缓俯首,滚烫的吐息落在她耳畔,“不过公主要说到做到,伤好之前,谨遵臣的医嘱”
他将嗓音压低,最后那一句,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
也许是因为容北书的声音太具魅惑力,又也许因为墨玖安完全处于被动姿势,容北书咬耳呢喃的那些话语在墨玖安脑海中,竟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意思。
墨玖安的心跳不可控地加速,某种异样的情绪在她血液中流转翻腾。
墨玖安探不清这是什么。
是面对容北书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而产生的抗拒和慌乱吗?
还是容北书这种出乎她预料的强势与魅惑,令她不由自主地紧张,甚至隐隐期待呢?
墨玖安强压心口涌出的酥麻,气呼呼道:“你,你套路我?”
容北书低低一笑,直接承认:“是”
他这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透过墨玖安的伪装,看到她内心深处的那一丝悸动。
面对这样的目光,墨玖安有种,心事毫无保留地裸露在他眼前的错觉。
是什么出卖了她?
是她逐渐发烫的脸颊和耳朵?
还是她早已乱了的呼吸?
又或许是她自己都未发觉的,微微颤抖的声线。
其实,是只有容北书一个人看到的,她那躲闪的目光里偷跑出的羞赧,还有隐藏其中的惊喜。
当期待与害羞同时出现在一双眸里时,不免会生出欲拒还迎的诱惑力。
而这种诱惑力,最是让人招架不住。
容北书唇角笑容渐收,眸色渐深。
他想念多日的爱人,此刻就在他眼前,在他怀中,也同样思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