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以奉茶进来时,长孙曜已经起身。
长孙曜喝下半盏茶,冷声:“什么时辰了?”
“回太子殿下,丑初两刻。”薛以发现长孙曜这声音有几分烦躁不耐的火气。
长孙曜眉头紧锁,眼眸一转看向榻旁左侧高几上的素冠荷鼎。
薛以不露声色看一眼,左侧这株是靖国公赠与太子的,右侧还摆着一株修剪养的几一般模样的素冠荷鼎。
他低眸再看到太子腕间温润羊脂般的白玉珠串,往日里太子不怎佩饰物,更没有就寝时还戴着珠串等物的时候。
他猜得太子如此烦躁难以入睡的原因,过去几个月靖国公因伤在东宫住了两三月休养,后头九成宫避暑住了二十来日,又在羲山住了小半月,说来这四五个月靖国公一直都是和太子住在一起的。
这会子靖国公回了靖国公府住,可比不得以往几个月见面方便了,太子并非是空闲的人,每日里一半的功夫在朝政上。
东宫去靖国公府怎也得一个时辰,以后两人每日里见个面来回都要去两个时辰。
长孙曜起身放下茶盏,冷声:“备车。”
上去靖国公府的车驾前,长孙曜已经想罢,若不能将长明接回东宫住,他便搬靖国公府住。
深夜出行就简,虽未备太子卤薄仪仗,但陈炎也领了二十名东宫亲卫,另有墨何领二十余影卫暗处随行。
车驾从东宫驶出,往靖国公府去不经繁华街道夜市,如此深夜街上几无人影,一路上没有什么声响,唯车檐下的鎏金兰花铜铃随着车驾轻轻晃动。
从皇城道驶入城北道时,自高楼坠下一物,猛然砸在车顶,长孙曜倏地抬眸,骤然一冷。
陈炎面色陡变,这才发现那并非什么重物,乃是一个人,来人浑身裹得漆黑,凌空一脚并一剑几将车顶砸碎,车驾瞬间巨晃。
于此同时,墨何为首影卫从暗处而出,来人动作更快,旋身踢下扑杀而来的亲卫影卫,一剑再自车顶刺下,墨何陈炎肃面敛眸,截下这一剑,迫刺客退离车驾。
外间缠斗不停,长孙曜执香箸轻轻一拨,馥郁的沉水香便倏然漫开,车驾蓦然又是一晃,并着浓烈的血腥压下沉水香,一柄冷剑破帘而入,长孙曜指尖悬心指刀飞旋,断剑一掌钳住来人,眸沉如海,反手将人砸在车壁,猛然将残剑刺入来人胸前。
车驾剧烈大晃几下,陈炎墨何齐齐一滞,只见车驾轰然四分五裂,黑衣刺客趔趄摔下残破的车驾,一剑击退众人,片刻间消失在黑暗中。
长孙曜锦衣染血,踩在残破的车驾,面色冰冷睥向陈炎墨何。
四下齐齐跪下请罪。
“臣失职,请太子殿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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