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勇纠结起来了,眉头似一团缝纫机上的丝线,又杂又乱,还拧个不停。
宣逍和裘明他们倒是明了钱叔犹豫的原委,但涉及长辈痛脚,这时不知可否点出。
研妍更是一无所知了,她开动脑筋,极力设身处地,反思先前所闻,忽地灵光一闪,击掌叫道:“放心,您之前偷偷讲的关于冕下的八卦,我一句也不会向族人透露的,更何况这在族里也不算秘密。”她眨了眨眼。
“嗯!”
宣逍和裘明清楚看见,钱叔闻言瞠目结舌,嘴巴大得能塞下半只魂球,表情转瞬间裂开。
他的胸部极速扩张,撑起来像一只陀螺,发出风箱似的动静,而后哽住了,嘴巴紧闭,憋住的气只好从两耳窜出去,犹如吹皱波面一样,把皂色的平眉和平静亲和的小眼睛吹得昏花迷蒙,白面氲出淡淡的羞红。
研妍喊了两下,没得回应,一头雾水中转身寻向宣逍和裘明。
“不是这个原因,钱叔他跟一些商贩有矛盾。”宣逍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解释。
裘明没开口,他是单纯无话可说。
钱叔的脸皮这么薄吗?不像啊。
“矛盾?需要我居中调解吗?”研妍毛遂自荐。
几句话的工夫,钱大勇已经收拾心情,捯饬好面上,婉拒她的好意:“都是老黄历了,并且算不上私人恩怨,见了也没啥好说,不用管我这老家伙。你们说是去住春风海岸是吧?那敢情好,带我也去沾沾光。”
研妍粲然一笑:“应该的。”
她因此走到队伍前头,领着众人穿过竹林,撵着日头的尾巴,一路走到偏北的沙岸,又叫住一艘晚归的渔船,谈好价格借舟,付了账,载起众人往东北行驶。
没划多长时间的桨,他们便停在中间,由研妍驱使魔力点击水面亭亭玉立的荷叶莲花,待海面荡起一阵涟漪,升起一条尽数由巨大的水生茎秆组成的小道,整只船钻了进去。
其后的路途曲折迂回,夹生片片遮天蔽日的阴影,有一段甚或沉降进了海里,海水围得密不透风,但不知为何没有腐蚀小船和船上众人,视野受限,又九曲回环的,即使是裘明、魂球和布灵也难辨方向。
迷迷糊糊的,船只速度降了下来,停泊于一处沙滩,哪怕是近海的沙子,也蔓生着翠和白的藻花,斑斑点点。
“到了!”
研妍首先放下船桨,翻身下船,对四周吹起响亮的口哨,就见摊摊碧玉碎琼一样的藻花突地增生,交织出几股粗壮的缆绳,像蛇一样自发缠绕小船,扣上船舷,最后停在棹舟兰的一圈,形如众星拱月。这样,船就是固定好了。
研妍喊他们下船,裘明等人照做,跨过奇异的藤蔓,踏上沙滩,环顾周围,沿岸是一片参差不齐的复古阁楼,七零八落亮着灯,再往外弥漫着浓厚的白雾,白霭霭的看不清里面。
之后一行人在研妍带领中走进这一批建筑群,路上七拐八扭的,壁上攀爬五花八门的植物,枝叶尽是翠绿欲滴,托举晚霞耀着金光,最后投身一弄堂,走到后来豁然开朗,在一家灯火通明的高层酒楼前停步。
这栋酒楼夹在众多阁楼之间,除了灯光稍微多点、密点毫无不同,实在不起眼,如果不是研妍引领,他们真不会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