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真是她,于他是至亲的皇叔,于她,乃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想她是如何为复仇隐忍屈辱地委身于皇叔,萧珏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呼吸亦抽疼。
萧珏几乎一夜未眠,翌日午前往宫中领恩与宴。因皇祖母疼爱,他的席位设在凤座下首,而她只是采女位份,位在众妃嫔最末,他若想看她,仅是悄悄看她一眼,眸光也需越过许多人。
萧珏忍耐管束着自己的双眸,席中只以眼角余光偶尔扫过她所在的角落,然心中所想全都是她。
暮春时她刚被封为采女,就因一琉璃樽而被幽禁,使人皆认为她将被冷落老死。
然而在被解禁足后不久,她就似受到了皇叔的偏宠,端午宴时更是人人皆亲眼见证了皇叔对她的特别。
可就在端午日后,她就似立即失去了圣心,一直被冷落到如今,所谓的偏宠似乎只是世人的错觉。
皇叔对她到底是何心意?萧珏看不明白。
仅为一琉璃樽就幽禁她许多时日,可在清漪池畔,又说要与她白头。口口声声说她卑贱,为小事随意惩罚她,可在她昏倒池中时,又亲自下水将她抱回岸边。
一时似是有几分呵护,一时又轻贱她如尘泥。
许就当是玩物吧,高兴时逗哄一番,没兴致时就弃如敝履。
即使……即使真存着一点男子对女子的喜欢,但若她真对皇叔有杀心,皇叔一定会杀了她。
皇叔……便是这样的人。
丝竹歌吹,舞袖飘扬,声色浮华至极致时,宫宴上方是似拂落着旖旎金粉,而她身影清纤寂寥,是安静的雪,独自冰凝着,融化时亦无声无息。
眼角余光处,她因某种缘故默然起身离宴。似无人注意到她的离去,端午宴时她曾万众瞩目,而今没有了天子的注目,她就只是后宫最卑微的采女,是落在地上的一片秋叶,这世道人人多爱向上看,怎会低头分神给所轻视之人。
在他上首,皇叔正与宴中几名萧家叔伯闲话说笑着。萧珏饮了一口酒,在她离宴片刻后,借口更衣,亦离开了宴殿。
他出了云仙殿便四下寻她踪迹,不多时在离云仙殿不远的堆秀山下看见了她。
春日里盛放如瀑的紫藤早已凋零,这时节枝叶虽仍有绿意,但也肉眼可见半有枯萎之态。他看她站在假山旁的藤萝枯枝旁,萧瑟秋意侵衣。